上海民间借贷纠纷中事实自认与诚实信用原则解析

在民间借贷合同纠纷中，当事人前后矛盾的陈述往往成为案件争议的焦点。本文以一起上海一中院终审判决为例，深入分析当事人自认的效力与诚实信用原则的适用，为您提供诉讼中如何应对事实认定的具体方法和实务指引。核心价值在于：帮助法律从业者和当事人理解，在合同纠纷中，自认事实的法律后果远超主观辩解，诚信陈述是胜诉的基础。

一、案件基本事实回顾

本案系一起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人何某与被上诉人卢某之间涉及多笔借款。一审法院查明：双方于2013年至2016年间签订多份借款合同及借条，卢某通过银行转账向何某支付款项，其中两笔85万元、一笔2.5万元、一笔5万元均为何某直接认可。对于2016年9月28日签订的《借款合同》项下730万元，何某在一审庭审中自认：“该7,300,000元中的7,000,000元之后分别转账给案外人……之后卢志郁、何晓喻均委托王某……故卢志郁也仅诉请要求何晓喻归还这两笔款项。”最终，何某在一审中认可应归还本金合计3,823,637.53元，卢某亦依据该自认变更诉讼请求。

二、争议焦点分析：当事人自认的效力与诚实信用原则

何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主张“未收到过700万元，都是王某经手的”，并对利息不予认可。二审法院对此作出如下认定：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另外，证据亦包括当事人的陈述。原审审理中，何晓喻对借款的事实予以认可，现其上诉中对于借款不予认可，认为是案外人所借，与其在一审时所述完全相悖，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何晓喻违反了诚实信用之原则；其次，何晓喻亦无证据证明其观点，故本院对何晓喻所述不予采信。”

（一）自认的法律效力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己方不利的事实明确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案中，何某在一审中多次对借款本金、利息计算方式、委托还款等事实作出自认，且卢某据此调整诉请，一审法院亦基于该自认认定事实。何某在二审中推翻自认，但未提供新证据，法院依据“禁止反言”原则驳回其主张。

（二）诚实信用原则的适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何某在一审中自认借款事实，二审中却否认，严重违背诚信。法院明确指出其行为违反该原则，并以此作为不予采信的重要理由。这表明：当事人在诉讼中的陈述必须前后一致，任何无正当理由的反悔都将导致不利后果。

三、具体方法与步骤：如何应对事实自认问题

步骤一：审慎对待庭审陈述

当事人在庭审中对事实的承认，即使未经书面确认，也可能构成自认。建议：

• 在法庭陈述前，与律师充分沟通，明确对关键事实的立场。
• 避免在无把握情况下随口承认，如需确认，可申请延期或要求书面质证。

步骤二：固定自认证据

对于对方当事人的自认，应立即记录并固定为证据。例如：

• 在庭审笔录中对自认内容重点标注。
• 如对方在书面材料中自认，应保留原件作为证据提交。

步骤三：防范对方反悔

若对方在二审或再审中试图推翻自认，可采取以下应对：

• 向法庭指出对方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并引用一审笔录或书面材料。
• 要求对方就前后矛盾的原因提供合理解释及充分证据，否则应维持原审认定。

步骤四：及时调整诉讼策略

如我方当事人需要变更或撤回自认，应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且须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自认与事实不符（如系受胁迫、欺诈或重大误解）。根据司法解释，自认的撤销须经法院审查同意。

四、结语：诚实信用是诉讼的基石

本案最终维持一审判决，改判仅纠正本金笔误。二审法院对诚信原则的强调警示所有诉讼参与者：在法庭上的每一句陈述都可能成为关键证据。民间借贷纠纷中，当事人之间的陈述往往直接决定事实认定，任何试图通过翻供逃避责任的行为，都将面临败诉风险。

对于正在或可能面临类似纠纷的当事人，建议：

1. 全程委托专业律师代理，避免因不了解法律后果而做出不利自认。
2. 保存完整的转账记录、借条、聊天记录等书证，以证明借款事实。
3. 如已在一审中做出自认，切勿在二审中无证据推翻，应转而从法律适用或利率计算等角度寻求救济。

作者：任尔振，上海市鸣霄律师事务所
来源：裁判文书网，案号：（2017）沪01民终1100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