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庄不可抗力致监理服务中断纠纷中减损义务审查要点

在建设工程领域，监理服务因不可抗力（如政府责令停工、自然灾害等）中断后，监理报酬如何计算、双方减损义务如何履行，一直是争议高发区。本文以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1民终3019号判决为样本，深入剖析其中核心法律问题：不可抗力导致监理服务中断时，当事人减损义务的审查标准与司法裁量逻辑。

一、案情回溯：监理服务中断与附加报酬之争

1. 基本事实

合同约定：2013年10月6日，川页房地产公司与东方监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监理服务期自通知进场之日起18个月，总报酬19.4126万元。同时约定：合同到期工程未完工延期，延期期间每月按1万元支付附加工作报酬。
履行过程：监理自2013年10月17日进场，至2018年2月10日退场，期间因政府要求整改、春节放假等原因四次停工，实际服务期限达44个月零9天。其中：
- 2014年12月22日至2015年3月7日
- 2015年8月至2015年9月
- 2016年2月5日至2016年2月23日
- 2016年12月5日至2017年2月12日
争议焦点：发包方主张监理方多次更换人员、未提供监理资料、履行存在严重瑕疵，仅应付合同期内的17万元（已付）；监理方则主张，按延期期间每月1万元计算，附加报酬应为26.3万元，总计45.7126万元。

2. 法院认定

一审法院及二审法院均认为：监理实际服务期限44个月零9天，合同期内18个月报酬19.4126万元，延期26个月零9天附加报酬26.3万元，合计45.7126万元。
但：因监理方“大部分履行了监理义务”，履行存在瑕疵（如未提供监理月报、更换监理未经同意等），酌情支持70%，即31.9988万元，扣除已付17万元，需再付14.9988万元。
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核心法律问题：不可抗力导致服务中断时，减损义务如何审查？

本案中，四次停工均系政府要求整改勒令停工，属于典型的不可抗力或情势变更。在此情形下，双方均负有为防止损失扩大的减损义务。法院最终对附加报酬打折70%，正是基于对双方减损行为的综合评判。

减损义务审查的三个维度

1. 发包方的减损义务：及时通知、配合复工、避免拖延

痛点关键词：复工通知、进场通知、停工期间证据留存
发包方在政府责令停工后，应及时向监理方发送书面临时停工通知，并明确复工条件与时间。若发包方未能及时发出进场通知（本案中监理方持有4次进场通知），导致监理人员滞留现场或无法提供服务，则发包方可能承担损失扩大责任。
本案细节：川页房地产公司虽主张停工系政府要求，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主动通知监理方缩减人员或暂停服务，也未就复工时间进行有效协调。法院虽未直接认定发包方违反减损义务，但通过支持延期附加报酬表明：不可抗力期间监理方按指令进退场的合理成本应由发包方承担。

2. 监理方的减损义务：合理调度人员、保留服务记录、及时主张权利

痛点关键词：监理月报、监理日志、人员考勤、资料移交
不可抗力中断期间，监理方并非可以完全停工。其减损义务包括：
- 合理配置留守人员：根据复工预期，保留核心人员，避免全部撤离后再重新组建造成更大成本。
- 持续履行间接收费义务：如整理监理资料、编制月报、配合质量验收准备。本案中，东方监理公司未提供一份监理月报，被法院认定为履行瑕疵，直接导致报酬打折。
- 及时向发包方书面确认中断状态：若因政府要求强制停工，应立即发函明确“不可抗力事件”，并请求发包方书面确认延期及费用承担。

3. 司法裁量的边界：从“全部支持”到“折中支持”

痛点关键词：比例原则、过错相抵、自由裁量
法院对附加报酬仅支持70%，体现了减损义务审查的比例原则：监理方虽提供了大部分服务，但因存在更换人员、资料缺失等可归责过错，导致发包方无法正常完成验收，造成损失扩大。这部分损失应由监理方自行承担，故扣减30%。
关键裁判逻辑：法院并未因监理方存在瑕疵而完全否定附加报酬，而是折中处理，这符合《民法典》第591条关于减损义务的规定：一方违约后，对方应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未采取适当措施导致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请求赔偿。

三、减损义务审查中的实务痛点与应对建议

痛点关键词清单

| 类别 | 关键点 | |------|--------| | 合同条款 | 附加工作报酬计算方式、延期单价、停工期间报酬支付 | | 证据管理 | 进场/退场通知、监理日志、月报、会议纪要、人员变更审批 | | 沟通留痕 | 复工申请、不可抗力通知、损失确认函、书面催告 | | 责任划分 | 是否“大部分履行”、履行瑕疵程度、是否导致验收不能 | | 时间节点 | 合同到期日、实际退场日、停工起止日（需精确到天） |

对发包方的建议

明确约定“不可抗力条款”：在监理合同中载明政府停工、环保检查等具体情形，约定期间监理费用按比例减半或暂停支付。
及时发出书面通知：一旦停工，立即向监理方发送《临时停工通知》并抄送证据；复工时发送《复工通知》，明确起止时间。
主动要求提交监理资料：即使服务中断，也应要求监理方持续提供月报、验收资料，否则可主张其未尽减损义务并扣减报酬。

对监理方的建议

保留全部进退场记录：包括书面通知、考勤表、工作照片、往来邮件，以证明实际服务期间。
即使停工也要“留痕”：可安排值班人员并记录考勤，编制《停工期间监理工作说明》，证明未擅自撤离。
主动要求变更协议：若预计延期严重，及时与发包方签订补充协议明确延期单价和支付安排；否则可能面临法院折中裁量风险。

四、结语：减损义务是“双刃剑”

本案揭示了一个重要裁判规则：在不可抗力导致监理服务中断时，法院不会简单采用“全有或全无”的赔偿模式，而是审查双方是否履行了各自减损义务，按过错比例分摊损失。东方监理公司虽然获得了大部分附加报酬，但因自身履行瑕疵被扣减30%，这警示所有工程参与方：减损义务既是权利，也是责任——你不仅要证明自己做了什么，更要证明你及时阻止了损失扩大。

王世忠，河北之远律师事务所
（执业领域：建设工程、商事合同、企业法律顾问）

附录：本篇相关一句话问答

问：监理服务因政府要求停工而中断，发包方是否必须支付延期附加报酬？
答：不一定，需看合同中是否有约定；若无约定，法院会根据监理方实际服务期限及减损义务履行情况酌情支持。
问：监理方未提供监理月报，是否构成严重违约而丧失全部附加报酬？
答：不必然丧失全部，但会被认定为履行瑕疵，导致法院酌情扣减报酬比例（如本案中的30%）。
问：发包方如何证明监理方未尽减损义务？
答：需保留书面催告记录、人员变更通知、监理资料缺失的往来函件，以及因资料不全导致验收不能的损失证据。
问：不可抗力期间，监理方是否可以完全停止工作？
答：不可，应合理安排留守人员，并持续进行资料整理等间接工作，否则可能被认定为扩大损失。
问：法院对附加报酬打折的依据是什么？
答：主要依据《民法典》第591条减损义务，结合监理方的过错程度（如更换人员、未提供资料）与发包方实际损失进行比例裁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