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从故意杀人案看正当防卫与故意伤害的界分

一、核心价值：厘清正当防卫与故意杀人的关键分水岭

刑事司法实践中，正当防卫与故意杀人罪的界限常常成为争议焦点。本案中，被告人朱某福及其辩护人提出“系正当防卫”的辩护意见，但法院最终认定为故意杀人罪。这一认定背后，蕴含着对防卫意图、防卫限度、行为连续性等要素的严谨审查。本文以(2018)川01刑初360号判决书为样本，深入剖析刑事诈骗罪？不，是故意杀人罪中正当防卫认定的核心争议，为司法实务提供参考。

二、争议焦点分层解析：正当防卫认定的四大审查维度

1. 防卫意图的审查：是否存在“互殴”向“杀人”的转化？

判决书指出：“朱明福与被害人朱某2长期有积怨，在发生抓扯过程中因为朱某2把朱明福按到地上的时候，朱明福想‘你想弄死我，我还是要弄死你’。”法院对此进行分析：“分析被告人朱明福主观上具有杀人被害人朱某2的故意”。这一认定的关键在于：

步骤一：审查双方冲突的起因是否为单方不法侵害。本案中，“现有证据证实朱明福与被害人朱某2之间是有积怨，但是现在证据不能证实案发时被害人具有过错，故不认定被害人朱某2具有刑法意义上的过错”。
步骤二：审查被告人是否具有明确的防卫意思。被告人供述“你要弄死我，我还是要弄死你，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死”，表明其主观意图已从最初的争执转化为报复杀人。

2. 防卫限度的审查：手段与结果的相称性

判决书详细描述了被告人的行为过程：“在被害人朱某2被打晕并趴在地上时，被告人朱明福用手肘按住被害人朱某2的肩颈部并把朱某2的脸都压埋在泥巴里，又用拳头击打朱某2胸腹部，直至朱某2死亡”。法院由此认定：

步骤三：评估防卫手段是否明显超过必要限度。被告人使用“一定质量的杯子连续击打被害人朱某2的头部、太阳穴等要害部位”，在被害人已失去反抗能力后继续实施攻击，手段强度远超制止不法侵害的需要。
步骤四：考察行为结果。鉴定意见证实“朱某2的死亡原因为口鼻部及左颈部受钝性暴力作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说明被告人的行为直接造成了死亡结果。

3. 行为连续性的审查：从“扭打”到“杀人”的完整链条

判决书指出：“整个作案过程的客观行为……分析，被告人朱明福使用一定质量的杯子连续击打被害人朱某2的头部、太阳穴等要害部位，在被害人被打晕后继续把被害人的脸部按埋在泥巴里，即使朱明福认为朱某2死亡后，继续掩埋被害人尸体，足以认定被告人朱明福积极实施行为并追求、导致被害人朱某2死亡”。

步骤五：审视行为是否具有连续性、升级性。从最初的“口角”“抓扯”到“使用水杯击打”“压住脸部”“戳眼睛”“掩藏尸体”，行为逐步升级且持续存在，整体上构成一个连贯的杀人过程。
步骤六：判断事后行为是否体现主观故意。被告人“将朱某2尸体拖至旁边一油菜田内用油菜植株覆盖”，“回家后洗澡并把打斗时穿的全身衣服、鞋子、裤子扔到灶头烧了”，这些隐匿、销毁证据的行为进一步印证其杀人故意。

4. 司法鉴定的交叉验证：客观证据对主观故意的支撑

判决书引用了多项鉴定意见：

“大公（物）鉴（法医）字第【2018】14号鉴定意见：朱某2的死亡原因为口鼻部及左颈部受钝性暴力作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成公鉴（理化）字【2018】2857号”“成公鉴（法物）字【2018】2249号”等DNA、理化鉴定，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对被告人的人身检查笔录证实：“朱明福右腿膝盖内侧有处瘀伤，……除上述两处伤，在朱明福身上再没发现其它伤”，说明被告人并未遭受足以引发正当防卫的严重不法侵害。

三、延展与引导：从本案看正当防卫认定的实践启示

正当防卫制度旨在保护公民依法行使自卫权，但必须严格把握“不法侵害正在发生”“防卫手段未明显超过必要限度”等要件。本案的判决为我们提供了清晰的指引：

当冲突升级为复仇、泄愤时，防卫性质消失，故意杀人罪成立；
对被害人已失去反抗能力后的持续攻击，必然被认定为具有杀人故意；
被告人年龄（“年近70”）、初犯等情节只能作为量刑因素，不能影响定性。

进一步行动建议：如果您或身边的人涉及类似案件，建议委托专业律师尽早介入，重点审查案发时的监控录像、证人证言、伤情鉴定等客观证据，明确区分“互殴中的防卫意图”与“借机报复的杀人意图”。同时，可以申请对被害人的过错程度进行司法认定——本案虽未认定，但若存在被害人实施严重暴力攻击的证据，仍可能影响定罪量刑。

作者：朱宁，四川篇章律师事务所
来源：裁判文书网，案号：（2018）川01刑初360号